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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豆腐
來源:內江日報 日期:2019/5/21 10:03:55  103

◇陳德平

“我到底該不該去!”清晨,霧靄在微風吹拂中悄然四散,他來到一家豆腐店點了一碗豆腐。

這家豆腐店就開在他每天上班的途中,今天是他第一次光顧這家店。

如果這時有同事經過一定會很驚訝,他竟然也會看得上這種路邊“小館子”。其實是這些人不夠熟悉他,他家小時候就是開豆腐店的?!耙宦幟ド狹髑硪?百沸湯中滾雪花”,他現在還時常想起一家人為了趕早市,在月光下磨漿、煮湯、濾渣的情景。

“老板過來,你這豆腐怎么這么難吃,是不是磨漿前,沒有把豆選好,吃進嘴里感到一股濃濃的沙味!”。不知道是那張貼滿大街小巷的通知讓他煩心還是這豆腐真有問題,總之這不像平時的他,溫文爾雅,不輕易發火。

“你好,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誤會,我們家的豆腐店開了幾十年了,我們選黃豆時,專門選那種豆臍顏色淺、含油量低、含蛋白質高的黃豆,我們用的水都是純天然的古井水,磨成的豆腐口感嫩滑、清爽?!鋇曛魘俏凰氖嗨甑哪惺?,操著濃濃的本地口音,顯然對自己的“作品”很有信心。

“哦,你是說我冤枉你?如果不是豆沒選好,那么就是你們在挑選黃豆時,以次充好,弄虛作假!”這么多年,已經很少有人敢當面質疑他了,他已經習慣別人的服從了。

“先生,你這話……”店主剛要反駁的時候,一只手拉住了他,是他的老婆。

“陳局長,你消消氣,我老公就是個硬脾氣,要不我給你換一碗?!備救慫檔?。

“你認識我?”他有點詫異,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家店。

“有幾次,你和你的同事經過我們小店,我聽他們這樣稱呼你的?!備救寺澄⑿Υ鸕?。

也是,那樣前呼后擁的出行場面,任何人看見了也會記憶深刻的。

“小時候,我家里也是開豆腐店的,所以對豆腐的味道特別敏感?!被蛐硎嵌宰約旱奈薰史⒒鴝械角敢?,他的聲音比剛才溫柔了許多。

“原來是一家人?!笨甑淖吣洗潮鋇娜思嗔?,最知道察言觀色的道理。

“是啊,小時候,在我家我爹轉磨,我娘添豆。我在一旁負責照看水桶,大家各司其職。然后在一片‘磨嘰磨嘰’聲中,看著豆汁順著石磨沿壁汩汩而下,順著出口流進桶里,我爹還總喜歡對著我念詩,開頭好像是‘信知磨礪出精神,宵旰勤勞泄我真’……時間過去太久了,后面的忘了?!?/p>

“信知磨礪出精神,宵旰勤勞泄我真。最是清廉方正客,一生知己屬貧人?!崩習逯缸諾昀鍤系目套幟畹?。

“我們開店那天起,我老公便叫人專門把這首詩刻在了石柱上,他說這是豆腐人的根、豆腐人的信仰,所以我老公最怕有人說他做的豆腐弄虛作假,他覺得這樣是在侮辱這首詩?!備救嗽諞慌源蛉さ?。

“信知磨礪出精神,宵旰勤勞泄我真。最是清廉方正客,一生知己屬貧人?!痹諦∈焙?,爹也曾在月光下、在磨子旁這樣諄諄教導自己,自己竟然把它忘了!或許忘了的還不只是它,這些年隨著自己“官職”的上升,出入的餐館、酒店檔次也越來越高,吃的“山珍海味”也是不斷地翻新,豆腐的真正味道,自己早已不記得。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,回憶就像潮水一樣涌現眼前,他覺得自己失去了太多東西了。

“老板,再來碗小蔥拌豆腐?!?/p>

看著眼前白白凈凈的一碗豆腐,腦海里再次浮現那張紀委貼出的限期主動說清問題的通知,他覺得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心……